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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粒糖的故事


墨西哥的粟米


海地的大米


孟加拉-制衣业的困局


越南-高风险的养虾业


苦药


来自柬埔寨的声音


棉花倾销


咖啡危机


南非糖业的个案


工人的故事

 

一粒糖的故事

邹崇铭 乐施会政策及公众教育部

你可曾想像过,假如生活中缺少了糖,我们的世界会变成怎样?朱古力、汽水、雪 这些生活「必需品」,还会否那么可爱?可口可乐、吉百利等品牌,还会出现吗?奶茶、咖啡、柠檬茶,又会是什么味道?

当然,人类的体型亦可能大有分别,平均体重较目前要轻一至两成以上,饮食毋须时刻计算卡路里,大家不用天天嚷 瘦身减肥。

现代生活的种种爱与恨,多少皆由糖而起。其实现时世界各地的贫富差距,糖的贸易亦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
你大概没有想过,人类食糖并非必然。事实上,糖进入西方饮食主流,只有短短三、四百年;又如中国民间智慧,「开门七件事」是「柴米油盐酱醋茶」,并不包括糖在内。曾几可时,糖只是上层社会的奢侈品,和其他珍稀植物一样,被视作名贵香料、药材。正如(曾任教中文大学的)着名人类学家S. Mintz指出,直至四、五百年前,食糖代表 「享乐」、「麾烂」,在欧洲仍牵起不少道德争议,就如人们今天争论应否吸烟、啪丸一样!

为何食糖突然变成流行时尚?这涉及供应和需求两方面的因素。从供应去看,首先应追溯至哥伦布于十五世纪末发现新大陆,在他的第二次航程中,船上带着不是别的,就是一棵棵的甘蔗。他把甘蔗带到西印度群岛一带,而当地在短短一百年间,就成了全球甘蔗种植中心。

事实上,由于甘蔗庄园依赖大量廉价劳动力,日以继夜一停地工作,于是便促进美洲黑奴贸易的兴旺。白人向非洲酋长大力推销、用以交换黑奴的一项重要产品,亦不是别的,正是由甘蔗提炼而成的 酒!

至于需求方面,在殖民地和奴隶时代,随 糖产和进口量大增,食糖的习惯才逐渐在欧洲普及起来。时值工业革命的初期,欧洲人开始迷上提神和补充能量的食品。茶、咖啡虽然能提神,但味道却偏于苦涩,于是欧洲人想出了加入奶、糖作配搭,顿时成了新鲜的时尚。就正如Mintz所言:

「当英国工人喝了第一杯加糖的红茶,其历史意义甚至足以和发明蒸汽机相提并论,因为喝茶不但改变了饮食的习惯、消费的模式、工作的意义,更改变了生产、贸易和消费的关系,改变了整个社会和经济的基础。」

Mintz是否过于跨张?一点也没有,就如他所言,甘蔗作为经济作物的先驱,庄园的高效率和大规模生产,根本就是现代工厂的雏型;蔗糖,再加上其后的咖啡、可可豆等贸易,令大西洋两岸的洲际贸易兴盛起来,促进了现代全球贸易体系的建立。各地农产品和原材料的输入,对欧洲的工业化过程更是举足轻重。

英资的跨国大企业,早于十九世纪就在其远东区的基地──香港的 鱼涌一带开设糖厂,令香港成为东南亚的蔗糖业中心,产品运销东南亚一带市场。至今香港糖厂的原址已变成了商业大楼,但「糖厂街」的名字依然保存下来。随着岁月的变迁,殖民地和奴隶时代逐渐过去,但几百年前确立的蔗糖贸易体系仍如常运作,欧洲人仍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。

时至今日,糖类作物(包括甘蔗和甜菜)种植业已经遍布全球,英资的跨国大企业则继续在世界各地采购原糖,目前仍是香港人食糖的主要供应商──只要随便到附近的超市看看,每包糖背面写着的原产地,便知道我们每日在吃的糖,既有来自东南亚,也有来自中国、日韩,又或是印度、斯里兰卡,甚至有远至欧洲、南美洲的国家。

奴隶制度不再,殖民地已经独立,在上述产糖的国家之中,既有发达国家,也有发展中国家,目前各地生产者的际遇、糖作物贸易的运作、盈利分配的情况又如何?以下两个农民──英国的齐达尔(Matthew Twidale)和莫桑比克的比拉(Joao Bila)的故事,或许可以说明一切。

齐达尔生活在英格兰东部祈宁顿,其祖先早于十六世纪已居住在这里,长期以种植蔬果为生。那个时候,西印度群岛的庄园才刚出现,人们更不知甜菜为何物;但时至今日,种植甜菜已成为齐达尔一家四口的主要生计来源。去年三十公顷农地甜菜的收成,就为他带来三万四千英镑的收入。

种植甜菜为何如此赚钱?原因之一是欧盟国家之间存在着一项「共同农业政策」(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),规定各国以「保证价」和配额售糖,意味着欧洲的消费者皆要付出贵价买糖。尤其甚者,是欧盟每年向糖种植业提供高达数以十亿计欧元的补贴。「保证价」加上丰厚的农业补贴,令盟洲农民争相改种甜菜。

如此一来,甜菜的供应便远远超出欧洲市场所需,大量甜菜逐以欧盟「保证价」的一半、甚至更低的价钱,大规模流入国际市场。相信读者当然知道,目前世界贸易组织存在「反倾销」协议,但欧盟却强词夺理地利用协议的漏洞,硬把农业补贴说成是农民收入补贴、农村建设开支等。

欧盟以甚至低于发展中国家成本价大量售糖,比拉便是宜接受害者之一。比拉在住处附近的蔗园收割甘蔗,每日工作十小时 得到约值一英镑的收入,不过一年约只有六个月有工开。比拉没听说过欧盟农业补贴,更不知道欧洲农民的收入是他的数百倍,他只知道家里的四名小孩,都没有钱上学和看医生──当地疟疾的肆虐,令他们都染病失治。

莫桑比克曾经历了十年内战,原已变得一穷二白,十分依赖农业带来的收入,糖种植业更是当地最多人赖以为生的行业。但莫桑比克出产的蔗糖,却饱受欧糖倾销的冲击。尤有甚者,是欧盟设有高关税和配额,限制莫桑比克的蔗糖进口,估计一年就令该国损失逾一亿欧元的收入。

谁是欧洲糖种植业王国的得益者?齐达尔当然是其中之一,他本人是英国农民工会甜菜委员会的主席。他说,英国政府大可向非洲国家提供援助,如此所有英国人均需负担;但减少补贴、开放市场,却会大大影响他们少数农民的生计。

不过,相比起欧洲的大企业,齐达尔所得亦只是九牛一毛。糖种植业是欧洲最具垄断性的行业,在八个欧盟国家,销售配额均由一家企业独占。英国制糖(British Sugar)是英国的龙头,每年取得的补贴估计达到一亿二千多万欧元──占该公司每年盈利超过一半!